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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生命垂危病人维权,依法护航人生最后历程
来源:熊保华、傅丹辉  发布日期: 2013-6-24 16:32:52
  

为生命垂危病人维权,依法护航人生最后历程

案  由:房屋买卖合同纠纷
承办人:熊保华律师、傅丹辉律师
时  间:2009—2011年
主要当事人、利害关系人:
1.陈母(原告)   2.陈某亮(被告)   3.项某(被告)

【案情摘要】
一、接连碰壁,上门延请
家住宁海的陈某一生命运坎坷。早年17岁时,陈某嫁于桑州镇某村的陈某宏,婚后育有一女陈某芬和一子陈某亮,然奈何与丈夫感情冷淡,最终离婚。离婚后,儿子陈某亮随夫,女儿陈某芬随陈某生活。
之后,陈某改嫁给邻村的张某,无奈遇人不淑,因丈夫在外面有外遇而起诉离婚,离婚判决中明确陈某对淮海路的房子享有所有权。陈某至此对婚姻失去信心,开始了独立生活。因陈某笃信佛教,遂以靠卖灯烛香火和补鞋等赚取微薄的收入聊以为生。
2004年4月,陈某卖了淮河路居住的房子,用这笔钱和多年省吃俭用以及从朋友处借的几万块钱,向项某购买了宁海天寿东路的一套房子。按照旧时的风俗,双方请中人执笔,签订了绝卖契(因该房屋没有产权证,无法办理房屋过户手续)。此后,陈某一直居住在天寿路房中,以卖灯烛香火和出租房子为生活来源。
2006年,囿于农村由儿子送终的观念,花甲之年的陈某将在外地打工的儿子陈某亮叫来宁海,并立下遗嘱由儿子养老送终,百年后将该房子留给儿子继承。不料之后陈某突发脑溢血生病住院,需花费巨额医药费。最初陈某亮还会去医院照看母亲,但时间一长,眼看是一个无底洞,就不愿担负责任,对老母不闻不问。在此期间,因天寿路片区整体变更为城镇,房屋具备权证办理条件。陈某亮心生歹念,通过给项某好处费,将该房屋过户到自己名义,并将该房屋抵押给银行套钱。面对儿子的绝情,陈某含泪起诉陈某亮。但聘请的法律工作者把握不准诉讼请求,屡次碰壁,反复多次撤诉、变更诉请,使得陈某亮的气焰更加嚣张。经多方引荐,陈某最终找到我所,请求我所律师代理本案。
    二、峰回路转,陈母病重
    熊保华、傅丹辉律师接受委托后,以确认被告陈某亮与被告项某签订的房屋转让合同无效,并要求被告将涉案房屋变更登记至原告陈某名下为诉请,再次提起诉讼。
    原告认为,本案涉案房屋已经具备农村买卖房屋买卖的所有要件:双方订有书面契约、中人证明、按约定交付房款以及管理房屋等,因此,原告已经取得房屋的所有权。从该点出发,被告项某系无权处分房产,该处分行为无效。从另一方面看,被告陈某亮与项某均知道该房屋一直都是原告实际居住,在原告不知情的情况下,两被告瞒着原告将该房屋另签订协议予以转让,明显侵害了原告的合法权益。此外,代理律师还指出,本案中的遗嘱不符合代书遗嘱须两个以上无利害关系见证人的形式要件,该遗嘱的效力不合法。第一次开庭下来,形势明显对被告不利。
    眼见情况不妙,被告玩起了拖延战术,不断申请延期举证、和解申请。与此同时,陈某的病情也急转直下,开始有语言障碍,行动也愈发不便。这时,被告陈某亮抓住机会,以陈某儿子身份,向宁海法院申请宣告陈某为无民事行为能力。
    承办律师分析,从拖延诉讼的目的出发,被告此举确是一个高明之举:一方面可拖延时间,另一方面如成功,也可据此争当陈某的监护人,从而撤销本案的诉讼。为此,承办律师特别向法院阐明,我国法律建立“宣告无民事行为能力”制度的立法目的,在于维护那些行为能力欠缺之人的合法权益。而申请人陈某亮提起的目的却与立法目的背道而驰:
自被申请人住院以来,申请人一直未尽到照料的义务,反而百般虐待,其根本不会为了被申请人的合法权益提起本案。何况被申请人与申请人已就房屋买卖合同纠纷案件产生矛盾。该案自立案以来,所经历的时间已经很久,申请人从未提出过宣告无民事行为能力的意思表示。只是在最近的一次审理过程中,项某和申请人恶意串通损害被申请人陈某的合法权益的事实审理清楚后,申请人自知理亏,故意向法院提起宣告被申请人为无民事行为能力人,以达到拖延该案的诉讼时间之目的。
据此,承办律师请求法院驳回陈某亮的申请。但最终经过司法鉴定,陈某的精神状况确实有异于正常,法院据此宣告陈某为无民事行为能力人。
    三、指定监护人之争
法院宣告陈某为无民事行为能力后,陈某住所地居委会根据《民法通则》第17条的规定,指定陈某的女儿张某(陈某与第二任丈夫张某所生女儿)为监护人。陈某亮不服该指定,向宁海法院起诉,申请撤销张某的监护人资格。
庭审中承办律师指出,陈某一直以来都与张某联系密切,与其他子女基本无走动;陈某自2008年2月生病以来,都由张某在照管;且陈某亮与陈某尚存在未了的诉讼案件,由其担任监护人,将可能损害陈某的合法权益等等各种原因,因此,陈某亮不适宜担任陈某的监护人。
承办律师的代理意见,最终全部为法院采纳,法院依法驳回了陈某亮的诉请。
    四、情势逼人,果断妥协
虽然法律上,被告玩弄的一个个花样被一一击穿,但时间不等人。由于缺少医疗康复费用,陈某的病情不断恶化。继续诉讼,正义可期,但不在当时。陈某是否还有时间等到最终执行完毕,老实说,大家的心里没底;即使能够等到,对陈某而言,现在最重要的是把病看好,这个才是当初打官司的最终目的。向左走,还是向右走?我们这一方面临着抉择。
一审法院也看到了原告的不易,审理期间,多次组织原、被告进行调解。这次驳回陈某亮的撤销监护诉请,打击了其气焰,同时为再次调解创造了一个很好的条件。经过多次调解,陈某一方为解燃眉之急,在2011年的5月与陈某亮达成调解协议,从陈某亮处获得40多万元的补偿。
     五、法律先锋、为民服务
     从接受委托,到案件调解结案,历时2年有余。期间,承办律师先后参加庭审、调解十余次,为此付出了辛勤的汗水。但考虑到委托人陈某家的实际情况,本所勇挑社会责任,主动为陈某减免了大部分律师费,只象征性收取了费用。对此,陈某一家深表感激,向本所送来锦旗表示慰问。“法律先锋,为民服务”,海泰律师用自己的专业和负责,践行了当事人对律师的期许。

【律师点评】
本案看似一个普通纠纷,中间的法律关系异常复杂,涉及程序法、继承法、合同法、物权法等多个部门法。其中值得关注的问题,分析如下:
    一、同一诉讼中能够同时提起确认无效之诉和给付之诉。
    司法实践中,有观点认为,同一诉讼只能解决一个法律关系,即确认无效之诉和给付之诉不能同时提起。对比,承办律师有不同看法,结合本案阐述理由如下:
    第一,原告维护自身合法权益,要求被告项某继续履行合同,须以在后的房屋买卖合同无效为前提。
本案中,原告虽然实际上已经取得了案涉房屋的所有权,但毕竟未经过登记,无法进行权利的公示。而导致这种情形的出现,是由于被告恶意串通,就涉案房屋另行签订买卖合同并实际过户登记至被告陈某亮名下所致。因此,原告如要求被告项某继续履行合同义务,将涉案房屋过户登记至原告名下,必须先确认被告之间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无效。也就是说,第一项诉请是第二项诉请的基础和前提,两者密不可分。
第二,法律并未排除原告在同一诉讼中可提出多个诉请。
最高人民法院在下发《民事诉讼案由规定》(法发[2008]11号)的通知中,明确认可具体案件中当事人的诉讼请求、争议的焦点可以有多个,争议的标的也可以有两个以上。甚至同一诉讼中可以涉及两个以上的法律关系,如“属于主从关系的,人民法院应当以主法律关系确定案由,但当事人仅以从法律关系起诉的,则以从法律关系确定案由;不属于主从关系的,则以当事人诉争的法律关系确定案由,均为诉争法律关系的,则按诉争的两个以上法律关系确定并列的两个案由”。因此,从以上规定可以看出,法律并未排除原告可提出多个诉请。
第三,原告的诉请符合诉讼经济的基本原则。
司法为民是人民法院工作的基本价值取向。鉴于原告提出的两项诉请的密不可分,原告在本案中一并主张,完全符合诉讼经济的基本原则,也有利于体现人民法院司法为民的价值取向。
综上,承办律师认为,本案可以同时提起确认无效之诉和给付之诉。
二、原告是否已经取得房屋所有权。
因目前政策的限制,农村房屋的产权登记还不具备条件,因此,尚无法套用“物权法”的相关理论。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范怀与郭明华房屋买卖是否有效问题的复函》的规定:“房屋买卖系要式法律行为。农村的房屋买卖也应具备双方订有书面契约、中人证明、按约定交付房款以及管理房屋的要件,……方能认定买卖有效。”
本案中,原告于2003年4月已就涉案房屋的买卖与被告项某签订了书面契约——《绝卖房屋契》并有中人予以见证证明;涉案房屋的转让款32万元整原告也已经一次性付清;此外,原告从2003年4月起,已经正式入住并实际管理该房屋(有相关证人证言以及原告所在村村委会的证明),并且,宁海县供电局从2003年4月起,就已经将原告列为涉案房屋的户主。只是由于涉案房屋是集体所有的房屋,在当时不具备过户的条件,原告与被告才一直未办理过户手续,但被告当时已承诺一旦将来条件成熟,将无条件配合原告办理。
综上,根据最高院的上述复函可以认定,原告陈某与被告项某之间的房屋买卖有效,原告已经取得了涉案房屋的所有权。
    三、是否可以确认被告陈某亮与项某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无效
    被告项某的无权处分行为无效。如前所述,原告已经依法取得了涉案房屋的所有权,是该房屋的实际权利人。被告项某明知上述情况,仍在2008年9月将属于原告所有的涉案房屋进行出让,系无权处分。根据《合同法》第51条的规定,其与被告陈某亮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无效。
    即使原告尚未实际取得涉案房屋所有权,因被告项某与陈某亮恶意串通而签订房屋买卖合同,其行为已经严重损害了原告的合法权益,根据《合同法》第52条第2款的规定,应认定为无效。
   《合同法》第52条第2款的“恶意串通”的恶意,是相对于善意而言,在法律上的含义为“知道或应当知道某一事实”。就本案而言,对原告已经就涉案房屋的买卖签订了购房合同,且已经付清房款并实际管理房屋的事实,被告项某和陈某亮一直都是知情的。
    二被告恶意串通,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另行签订涉案房屋的买卖合同,并将涉案房屋过户登记至被告陈某亮名下,已经严重损害了原告的合法权益。二被告在对上述事实知情的情况下,被告项某为了获得不法的额外收益,被告陈某亮为了低价获得房屋,两方恶意串通,将涉案房屋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给陈某亮(涉案房屋当时的市场价约为105万元,而转让价仅为50万元,不到市场价的一半),并将该房屋过户登记至被告陈某亮名下,其行为违反通常的交易规范,并已经严重侵害了原告的合法权益。
综上,二被告的行为已经符合《合同法》第52条第2项的规定,应认定其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无效。
     四、遗嘱的有效性
《继承法》第17条第3款规定:“代书遗嘱应当有两个以上见证人在场见证,由其中一人代书,注明年、月、日,并由代书人、其他见证人和遗嘱人签名。”第18条明确规定:继承人不能作为遗嘱见证人。因此,该遗嘱形式不合法,被告陈某亮不得据此主张取得该房屋的所有权。即使遗嘱合法有效,该遗嘱为附义务的遗嘱。陈某亮在原告生病期间,不但未履行照顾义务,反而虐待、遗弃原告,已经违背了遗嘱的初衷。原告有权取消其继承权。而且原告未死亡,遗嘱继承的条件尚未成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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