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关于海泰 专业领域 行业领域 专业人员 办公机构 新闻资讯 海泰观点 职业发展 联系海泰

恶因在哪?从余某交通肇事案探究司法机关权力分配

2020-04-20

引言:
近日,一份“余某交通肇事二审刑事判决书”在被某公众号发布后,在法律圈逐渐升温,引起法律学者及律师界的高度关注。海泰刑事演武堂张友明律师在第一时间对该份判决书跟评《恶因在哪?》、《司法需要形式美》,探究该份判决引发的争议和质疑背后的问题根源,进一步思考当前规则体系下的司法公正,现将两篇短评整理如下。



一个普通的酒后交通肇事致人死亡案件,一审阶段,在赔偿160万后,控辩双方达成认罪认罚,控方建议刑是判3年缓刑4年,一审法院却“从轻”发落,判处实刑2年;判后被告人上诉,请求适用缓刑;检察院抗诉,认为一审请求刑适当,本案应当适用缓刑。结果,二审加重处罚,判处被告人(上诉人)3年6个月。

 

认真看了二审改判理由,可谓说理极为充分、精彩,让人觉得,本案改判3年6个月,才是正确的。

 

然而,让很多法律人感到困惑的是,面对这样一份说理充分的刑事判决书,却不能从心头信服,心里总有一种说不出的滋味。

 

问题究竟出在哪里?是违背上诉不加刑吗?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吗?是检察院抗重、抗轻拿捏不够精准吗?……

 

似乎是,又似乎不是。

 

在我看来,问题的总根源,在于司法改革出了问题,在于不同的司法机关在争夺司法权力时,分配上出了问题

 

自从检察机关的核心侦查权转隶之后,检察机关趁着司法改革和法律修订之时机,权力自拓十分明显——向前,是通过提前介入侦查,有效控制了公安机关的侦查权;向后,是通过认罪认罚从宽制度中的量刑建议权,剥蚀了法院的独立裁判权;中间,则是通过实行诉讼全程的法律监督权和批捕、审查起诉、公诉一体化运作,以及认罪认罚从宽的制度运用,压迫了犯罪嫌疑人、辩护人的辩护权。如此一来,现在的检察机关的权力,在主要侦查权转隶之后,反而明显增加了自身对普通案件(除职务犯罪外)的侦查机关、犯罪嫌疑人和辩护人、人民法院的权力的削弱。一段时间以来,检察机关实际上和上述三方的关系,都出现了紧张状态。特别是人民法院,作为审判机关,明显感到大部分案件自己的裁量权被变相剥夺了。

 

应该说,本案一审、二审法院所做出的裁判,就是人民法院对检察机关对自身裁判权的剥蚀所做出的一种强烈的反应,而被告人和辩护人承担的,就是别无选择地成了双方争执的牺牲品。

 

表面看来,法律明文规定上,法院和检察院的做法谁都没有违背法律的哪一条明确规定,所有的错,似乎都是犯罪的被告人犯罪,但是所有深谙司法规则的人都知道,被告人(上诉人)实际上成了“精致的利己主义司法机关”斗争的道具和肉脔

 

这个“精彩”的案件,说理如此充分,如果每一个普通的案件都能如此说理,对被告人和辩护人来说,是一件很幸运的事情。但是显然,法院说理不是为了说给上诉人听,而是说给抗诉机关听的

 

我不知道这个案件抗诉机关会不会继续采取审判监督程序的抗诉——反正我本人是支持检察机关一直抗诉下去的,不是因为别的原因,而是因为,一旦案件如果抗诉到最高人民法院法院,这个“精彩”的案件,就极有可能成为一个司法史上的“经典”案件,一个反思我们司法改革权力分配的合理性的案件,一个重新启蒙我们司法人员对诉讼基础原理的案件。

 

如果能够做到这一点,最终可能反而对犯罪嫌疑人、被告人和辩护人的辩护权是有利的——这如同处在大国争斗中的弱小国家,当这个弱小国家已经被大国欺负得一无所有的时候,反而可能会否极泰来,成为大国争相救助的对象。司法的权力是恒定的,当司法机关的权力都大了的时候,则被告人的权力就一定小了。反之亦然。

 

现在,两大司法机关斗法,个个师出有名,唯独苦了付出了160万元并获得被害方谅解的被告人(上诉人)。检察机关是抗诉法院不接受量刑建议,违背了法律规定;审判机关则坚持,抗诉案件不受上诉不加刑限制的法律条文的字面规定,再加上精致而翔实的说理,也是自信心十足。

 

既然两个机关都有法律依据,那说明是法律本身错了。显然,如果法律错了,那么一定是法律当初同时迁就了可能发生矛盾的两方甚至三方,这就违背了诉讼基本伦理或者基本原理了。因此,反思下来,我们就需要考虑,法律赋予检察机关的求刑权的边界在哪里?法院独立裁判是否也有自己的边界?被告人(上诉人)、辩护人的正当权益是不是已经剥夺得只能裸奔了?

 

某种程度上,司法是权力斗争的法律化,被告人则是这个过程中的作品。作品的好坏,在于安排的游戏规则本身是否合理,各自的斗争边界是否清晰

 

如果都彼此越界,则肯定混乱不堪;如果不能接界,则可能走过场。只有边界清晰又能处处对抗,分出胜负,这样的游戏规则才是美妙的,弄出来的作品才能服人。

 

像本案这样,居然检、法两家都有法律依据和事实依据来支持自己的观点,说明要么是法律依据出了问题,要么是事实依据没有查清。但本案的基本事实各方其实没有大的异议,所以是法律这个游戏规则出了问题,或者是司法者不露痕迹的利用了法律规则的“漏洞”——这在今天这个司法越来越精致、司法官员越来越精英的时代,其实很容易做到。

 

如果隐去本案所有的程序问题,只看本案判决书,本案的判决是如此精彩——但是一个如此叫座的判决,如果加上一审、二审的程序内容进来,则本案就完全变了味。我们发现,程序进来后,实体上是否正确反而在其次了。

 

可见要做好司法公正这个大是大非的课题,明确每一个司法机关各自司法权力的内涵和外延,特别是赋予被告人自始至终的辩护权的有效充分保障,才是公平公正的基础。否则,在司法日益精细化、精英化的今天,操弄司法术语、炮制一份精彩的抗诉书、判决书,让被告人去做吃黄连的哑巴,是很容易的事情——实际上,这种精致的利己主义司法行为,并不鲜见,只不过这次斗法的双方,变成了两大司法机关,而不是常见的司法机关直接“凌迟”被告人和辩护人(当然间接地成了牺牲品)。

 

显然,认罪认罚从宽,是一项好的制度,但是如果导致有效辩护的缺位,它就是坏的制度;如果还会导致审判权旁落,它同样是坏制度。同样的道理,审判独立是个好制度,但是如果导致辩护权走过场、形式化,它就是坏制度;如果还会导致司法官可以夹带私货,寓恶于美,可以义正辞严地干坏事,它就是坏制度。还是同样道理,辩护制度、上诉不加刑制度等等,都应当具有形式和内容的美,而绝不能像是可以被人们随意打扮和猥亵的歌女。

 

司法公正不仅是实质性的公正,也是看起来的公正。程序就是看起来公正的保证。如果程序安排出现问题,公正就成了意外。如此,不要说普遍的司法公平无从说起,刑辩界的兖兖诸公们天天谈的有效辩护问题,自然更是一场笑话了。

 

因此,是到了让司法精英回归司法常识的时候了,是到了需要重新启蒙诉讼基本原理的时候了,是到了需要反思我们赋予给犯罪嫌疑人、被告人(上诉人)、辩护人的辩护权是否足够、有效的时候了。

 

在一个真正法治昌明的社会,我们看到的是,司法机关自身和公权力机关之间的权力边界,是清晰的,而除此之外,则是把权力就给最需要权利的弱者。

 

不从这个方向走,则司法改革可能会走进死胡同。

相关律师

联系我们
扫码关注公众号
地址:浙江省宁波市鄞州区宁东路269号环
             球航运广场29层
电话:86-574-87320661
传真:86-574-87198652
邮箱:HR@hightac.com
地址:浙江省宁波市鄞州区宁东路269号环球航运广场29层
电话:86-574-87320661
传真:86-574-87198652
邮箱:HR@hightac.com
2020 © 浙江海泰律师事务所 Copyright © Hightac PRC Lawyers All Rights Reserved 浙ICP备07024353号-1网站建设:城池设计